壹  生命之灵:我们的重生

    约翰福音虽一再说:「生命在他(圣子耶稣基督)里头。」(约一4)「上帝爱世人,甚至将他的独生子(主耶稣基督)赐给他们,叫一切信他的,不至灭亡,反得永生」(约三16)。主耶稣亲自讲:「我实实在在的告诉你们,那听我话,又信差我来者的,就有永生,不至于定罪,是已经出死入生了。」(约五24)又说:「我就是道路、真理、生命,若不藉着我,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。」(约一四6)可惜「他在世界,世界也是藉他造的,世界却不认识他;他到自己的地方来,自己的人倒不接待他。」(约一10、11)所以这要等到主耶稣基督复活升天,进入他尊荣之境,坐在天父上帝宝座的右边,始行摄取他完全的特权,才成为我们生命之主,把生命赐给我们。主耶稣基督成了肉身到世上来,乃为救我们脱离死亡;他屈辱降卑,取了我们的人性,使他能够担当我们的罪,替我们被钉十架,除去我们老亚当生命的罪性。但是到他从死里复活,坐在天父的宝座之上,他就成为教会(就是基督奥秘的身体)的赐生命之主。我们不要凭外貌(肉体)认基督,主耶稣虽是成了肉身到世上来,取了人性,俾能救我们脱离死亡;但他还有他的神性,因为「他本有上帝的形象,反倒虚己,取了奴仆的形象,成为人的样式,……自己卑微,存心顺服,以至于死,且死在十字架上,」(参腓二6~8)使我们藉着他的代死,且为我们出了无比的「重价」(参林前六20),使我们与上帝和好。但是他不但代死十架,他又是我们荣耀的主,「所以上帝将他升为至高,又赐给他那超乎万名之上的名,叫一切在天上的,地上的,和地底下的,因耶稣的名,无不屈膝,无不口称耶稣基督为主,使荣耀归与父上帝」(腓二9~11)。他虽然亲自成了血肉之体,代死十架,乃「特要藉着死,败坏那掌死权的,就是魔鬼」(来二14),他已得胜死亡(参林前一五50~57),「把死废去」(提后一10)。所以他说:「因为我活着,你们也要活着」(约一四19)。主耶稣在宝座之上,乃是教会真正的心脏,每一个重生的人乃是藉着圣灵从上面生的,乃是「天上的国民」(腓三20),所以在重生之时,他的脉搏,就要跳动。有些人以为重生就是本性的改变,乃是不正确的见解。须知重生乃是上帝的本性(Divine nature)从天上赐给我们,而圣灵乃是把一个新生命传给我们的中保。主耶稣基督对尼哥底母说:「我实实在在的告诉你,人若不重生,就不能见上帝的国」(约三3)。我们推究「重」字的精义,其中实有深刻的教训。有些人说重生乃是说从上面生。重生并不是原有生命的「日新又新」,「止于至善」,此乃孔孟之道,和人文主义者的俗见;而乃为上帝神圣的生命,屈尊降卑,甚至降到败坏堕落的罪人的心里。约翰称主耶稣乃是赐生命的主,是「从天上来的,在万有之上。」(约三31)主耶稣在殿里的库房对大众说:「你们是从下头来的,我是从上头来的;你们是属这世界的,我不是属这世界的。」(约八23)

    时不论古今,地不分中外,世人常有一种梦想幻觉,要凭其自我修持,想自我超升,(Self-transcendentation),甚至自我神化(Self-deification),在东方有「天人合一」的思想,佛教的禅宗;在西方有实存主义(Existentialism)和超凡静坐(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此乃受东方禅宗的影响)。著者皈主以前,在外邦黑暗里面,也沉迷此道;得救以后,目击这种心灵之危机,特本切身出死入生的经验,发表中英拙著,唤醒世人。读者有奇妙得救的神迹,兹仅举一例:有一西方读者,自叙他参禅着魔,如堕深海,黑浪滔天,惊恐万状,高呼求救,又苦不能开口;忽亿及英文拙著:《西方心灵之没落》,想开卷展诵,突从书中发出强烈白光,救其出恐怖的黑暗,进入奇妙的光明,他因此恍然大悟,研究神学。这种活活的见证,当可令那些妄想凭自己的方法,升天成神的人,从灭亡之途转回来。若不是从圣灵重生得救的,就不能进上帝的国,这是主耶稣对尼哥底母的忠告。尼哥底母,乃「是法利赛人」,「是犹太人的官」,又「是以色列人的先生」,可说乃代表世上三种人物:法利赛人,可说是宗教家或异教徒;犹太人的官,可说是在政治上有权有势,可以作威作福的人;以色列人的先生,可说是知识分子,或人文主义者。但是无论他的宗教,他的权柄,和他的才学,都不能救他。唯独天父上帝的独生子,主耶稣基督,才是独一的救主。因为「人子来,为要寻找拯救失丧的人」(路一九10);「基督耶稣降世,为要拯救罪人」(提前一15);「他被挂在木头上,亲身担当了我们的罪」(彼前二24);乃「是义的代替不义的,为要引我们到上帝面前」(彼前三18);「他儿子耶稣的血,也洗净我们一切的罪」(约壹一7);所以「除他以外,别无拯救,因为在天下人间,没有赐下别的名,我们可以靠着得救」(徒四12)。他是「从天上来的是在万有之上。……因为上帝赐圣灵给他,是没有限量的。父爱子,已将万有交在他手里。信子的人有永生;不信子的人得不着永生,上帝的震怒常在他身上」(约三31~36  )。

    还有些人说,「重生」乃是「从起初生的」;是重新开始的生命;乃是重新回到生命的泉源。耶利米先知大声疾呼说:「我的百姓,作了两件恶事,就是离弃我这活水的泉源,为自己凿出池子,是破裂不能存水的池子」(耶二13)。我国老庄的学说,强调「归真返仆」,其志固可嘉,可惜他们没有认识真神,也没有归真的能力。但重新回到生命的泉源,若仅回到创世记中所说的创世的开始,乃是不够的,乃要回到创世以前的太初(Pre-creation-beginning),就是要回到约翰福音开宗明义的第一章所启示我们的「太初有道」的境界,这种境界乃是一种「无始之初」(The beginning-less-beginning)。英文圣经,称为“beginning”,实非确当,中文圣经译作「太初」,乃颇有见地。因为上帝乃是超越时间和空间的,他的属性,乃是无限的,不能用「初」限制他。

    在创世记里,我们看到,人乃是照上帝的形像,和样式造的。亚当,人类的始祖,被造的时候,乃是圣洁的;奈因中了撒但的试探,不遵从上帝的吩咐,「躲避耶和华上帝的面」(创三8),背弃上帝,带领人类犯罪堕落,走永远灭亡的道路。在约翰福音开宗明义的第一章,我们看到圣子耶稣基督乃和圣父上帝有神圣的团契。「太初有道」,道乃皈向上帝(the Word was toward God)。他不但是从上帝而来,而乃藉永远的交契,始终皈向上帝。悔改,乃是从灭亡的道路上转回来。帖撒罗尼迦前书一章九节说:「……你们是怎样离弃偶像归向上帝,要服事那又真又活的上帝。」重生,则为恢复人类失丧的生命,就是圣子上帝毫无瑕疵的生命,是一种永不动摇坚定不移的与上帝交契的生命。主耶稣说:「我又赐给他们永生,他们永不灭亡,谁也不能从我手里把他们夺去」(约一○28)。永生是「无终」的生命,正如「无始」一样,此乃为「自有永有」者赐给我们的生命。这乃是那「非被造者」(uncreated being)的生命,乃和一切「被造物」(all-created being)的生命,完全不同。这是自有永有的上帝的生命,取代世人被造的生命。从血气生的,就得到世人的生命;从圣灵生的,就得到上帝的生命。一则出于地,乃属土;一则出于天;「那属土的怎样,凡属土的也就怎样。属天的怎样,凡属天的也就怎样。我们既有属土的形状,将来也必有属天的形状」(参林前一五47~49)。

    主耶稣对于生命,作「肉身」与「圣灵」简要的对比,从而强调「重生」的「必须」,说:「我实实在在的告诉你,人若不是从水和圣灵生的,就不能进上帝的国,从肉身生的,就是肉身;从灵生的,就是灵。我说你们必须重生,你不要以为希奇」(约三5~7)。这不是程度的问题,而乃为本质的问题,一个属血气的人,无论其如何进步发展,无论其经过如何久长的年代,终不能使其变成属灵的人。因为两者的根源,乃完完全全不同,一则从下而来,一乃自上而来。一「是出于地,乃属土」;一「是出于天」。「血肉之体,不能承受上帝的国;必朽坏的不能承受不朽坏的」(参林前一五47~50)  。儿子名分的关系,只有一条路才能建立起来,那就是藉着生养。上帝儿子的名分,乃是绝对的并完全的根据「重生」。普救论乃有两大偏差,一则否认全人类因犯罪而完全堕落;二则误以为藉着圣灵全人类就大家重生。这乃是加拉太书首章所指的别的福音,「就应当被咒诅」(加一6~9)。

    彼得后书第一章第四节说:「他(主)已将又宝贵又极大的应许赐给我们,叫我们既脱离世上从情欲来的败坏,就得与上帝的性情有分。」于此,我们可以看到世人有两种生活的倾向:

        一为世上从情欲来的败坏。

        二为得与上帝的性情有分。

    从生命来说,一为从肉身生的老亚当的生命;一为从圣灵生的第二亚当——基督的生命。前者我们应当逃避远离;后者则因天父上帝的大怜悯,藉耶稣基督从死里复活,重生了我们,得与上帝的性情有分(参彼前一3;彼后一4)。雅各书说:「私欲既怀了胎,就生出罪来;罪既长成,就生出死来。」(雅一15)约但河乃是我们血肉生命的象征。它滚滚之水,乃是从上层清洁的源头而来,但却往下倾泻到死海,没有出路。人类唯一得救的盼望,只有改变我们这种自取灭亡的趋向,而转到从上帝心里涌出来的生命活水的泉源。而其法已于上文所引彼得后书第一章第四节那节经文指出,就是根据主又宝贵,又极大的应许,并如接枝那样把那世上从情欲来的败坏的老根老茎完全砍去,而接上新的枝子;又复藉着圣灵的奇功,因着重生,使我们脱离血肉,并和上帝的灵结合起来。但照圣经的教训,其重点乃在领受上帝的道,诚如雅各书第一章第十八节说:「他按自己的旨意,用真道生了我们。」彼得前书第一章第二十三节也说:「你们蒙了重生,不是由于能坏的种子,乃是由于不能坏的种子,是藉着上帝活泼常存的道。」

    所以,主耶稣在约翰福音第六章「所说的话」,关于重生乃有深切重大的意义。他注重肉体与灵两种生命的分殊性,说:「叫人活着的,乃是灵,肉体是无益的;我对你们所说的话,就是灵,就是生命」(约六63)。正如耶和华上帝最初造人的时候,「将生气吹在他鼻孔里,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」(创二7);主耶稣藉着他口里的话,就是他的生气,重造世人,为上帝而后。上帝最初乃是照着他们的形像,按着他们的样式造人。但是始祖亚当因受撒但试探而犯罪堕落,人类从此就完全败坏。

    上帝当初造的人,和亚当的后代,乃有两种不同的渊源,一是从神而来,一是从人而来,其间乃有非常大的鸿沟,绝非人的智慧,才识,能力,权威,哲学,宗教所能逾越。因为人心已经中了罪恶的毒,无可救药;一切教育和特殊训练的工作,仅是头痛医头,脚痛医脚,充其量只是虚有其表,实则「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」。语云:「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」,虽有至理,可惜自古以来,国人仅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。耶利米先知大声疾呼说:「人心比万物都诡诈,坏到极处,谁能识透呢?」(耶一七9)而且世人已经离弃上帝「活水的泉源」(耶二13),已经根本失去上帝的生命,虽仍活在世上,实乃「行尸走肉」。中外古今,许多才具纵横,甚至悲天悯人的志士仁人,他们一切改造革新的工作与运动,结果仅是粉饰承平,实均无补时艰;甚且治丝益紊,变本加厉。我们固不能完全否认他们奔走呼号的热忱,救世济民的宏图,但惜都非「务本之要道」。著者皈主以前,也曾本其赤诚,兴学从政,废寝忘食,艰苦奋斗,企图匡时兴国,宏济世艰,结果却徒托空想,废然而返。譬诸一位园工,他虽然把一棵弯曲的树苗,修理栽植,使其长大,成为一棵伟大的橡树;但他一切精巧的手艺,总不能使荆棘长出葡萄来。主耶稣说:「荆棘上岂能摘葡萄呢?蒺藜里岂能摘无花果呢?……凡好树都结好果子,唯独坏树结坏果子;好树不能结坏果子,坏树不能结好果子」(太七16~18)。如果要将坏树修理,根本改变,成为好树,唯一方法,只有把它接穗,把好树的嫩枝接在其上。所以败坏的人类,如果要恢复原有上帝的形像和样式,唯有使世人「脱离世上从情欲来的败坏」,「得与上帝的性情有分」(彼后一4)。质言之,要使他重生,就是歌罗西书第三章第九、十节所说:「脱去旧人和旧人的行为;穿上了新人;这新人在知识上渐渐更新,正如造他主的形像。」又如以弗所书四章二十至二十四节说:「如果你们听过他的道,领了他的教,学了他的真理,就要脱去你们从前行为上的旧人,……又要将你们的心志改换一新,并且穿上新人;这新人是照着上帝的形像造的,有真理的仁义和圣洁。」

总之,重生乃是已失去的上帝的形像在我们里面更新起来(并非在外表重盖上帝的印记)。易言之,此乃藉着圣灵的奇功,重生了我们,使我们有基督的生命;而从此以后,他就成为他的教会生命的泉源。藉着圣灵把主耶稣基督神圣的生命传授给世人,乃是一种隐蔽的不能目见的事件,但乃是一个有重大意义的问题,甚至有人说这乃为神迹中最大的神迹。即就我们血肉的生命而言,诗人说:「我的肺腑是你所造的,我在母腹中,你已覆庇我,我要称谢你,因我受造奇妙可畏,你的作为奇妙……」(诗一三九13~16)。则可想见,我们属灵的生命,当更为奇妙,不可思议。这乃是一个有关最遥远最悠久的永世问题。安得烈犹克(Andrew Jukes)在其所著的《新人》一书中说:「当主降生的时候,世人仍是踏常习故,我行我素,愚昧无知;那降世为人的主,有一天要改变这个世界,统治万邦万事。甚至当新人在里面胚胎的时候,老我虽一时还没有完全改变,仍是依然故我,热中世务,以往的情欲,以及不良的癖性,仍是困扰他们,致他们的眼目,仍是贪爱世俗,没有新的认识;但是一旦生命之灵的大能,使那活到永永远远的生命在他们里面苏醒起来,他们就要承受万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