壹  属灵的国度

    圣灵现在藉着教会所要建立的国度,乃是一个属灵的国度。世界人类的历史,乃分为主前主后两大部分;上帝国度在世上的历史,也分为五旬节以前和五旬节以后两大部分。在五旬节以前,上帝在地上的国度,乃是在外表的,现世的(Temporal),乃是犹太式的。犹太人的弥赛亚并不是一个属灵的君王,而乃为世上的君王,就是大卫的王朝。犹太人弥赛亚的盼望,乃是寄托在今世的国度,而非属灵的国度;不是公义的统治,乃为俗世的权荣;不是苏醒灵魂,仅为收复失地;不是为求达成属灵的真理与目的,而乃为求恢复国家的霸权和荣耀。

    主耶稣基督一反时人传统流行的观念与思想,大声疾呼,「我的国不属这世界」,乃是属天的,属灵的,只有那些从圣灵生的,才能进去。主耶稣说:「人若不重生,就不能见上帝的国,……人若不是从水和圣灵生的,就不能进上帝的国」(约三3~5)。那时的人,大惑不解,问主耶稣,上帝的国要在什么时候显现,主耶稣向他们宣称:「上帝的国,就在你们心里」,他们就更觉惊奇。上帝的国已经来临,这乃是因为世人不信,「被世界的神弄瞎了心眼,不叫基督荣耀福音的光照着他们」(林后四4),所以视而不见。因为他的国度,乃是属灵的;「然而属血气的人不领会上帝圣灵的事,反倒以为愚拙,并且不能知道,因为这些事惟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」(林前二14)。上帝国的来临,并非用浩浩荡荡,盛大壮观的方式,「他不喧嚷,不扬声,也不使街上听见他的声音。」「他无佳形美容,……也无美貌使我们羡慕他。他被藐视,被人厌弃,多受痛苦,常经忧患。好像被人掩面不看的一样,我们也不尊重他。……他为我们的过犯受害,为我们的罪孽压伤;因他受的刑罚我们得平安,因他受的鞭伤我们得医治」;世人却忘恩负义,反以为「他受责罚,被上帝击打苦待了」(赛四二2,五三2~5)。属血气的人,仅重感官,若要他们相信那不能凭目见的国度,实为无比的难事。因此,我们可以想见,主耶稣要把他属灵国度的,前所未闻的观念,灌输到他门徒的心里,是何等的困难!有人指出当主耶稣对他门徒讲天国的时候,他们仅是注重「国」字,却不知道主乃注重「天」字。而且门徒中间还要彼此争论,在那行将来临的国度里,谁是最大的。

    但是到了五旬节以后,这种现世的国度观念,就被放弃了。对门徒来说,圣灵降临,乃为属灵国度的降临。当他的门徒不再凭着血气外貌认基督,他们也不再凭着血气外貌认他的国度。他们就在那不能目见的君王的脚前,由衷的敬爱谦恭,屈身敬拜;他们复高举无形君王的旗帜,欢跃进军,要征服世界。

    可是属灵国度的领域乃是在地上。属灵的国度,虽然不是肉体的,但是照按提阿主教伊格那修(St. Ignatius)解释,乃须凭血肉了悟体会他。因为属灵的国度,虽然「不属世界」,但却是「在世界」。关于属灵国度与血肉的分际,奥古斯丁在他的名著《上帝城》里面,仅加模糊的阐明。当他写成此书的时候,维西哥德人已侵占欧洲(Visigoths,乃哥德「Goths」人在西方的一部分人,哥德人乃为侵略罗马帝国的日耳曼人);罗马帝国乃被侵吞;外邦异教因腐败而消灭;王位因动乱不安而倾覆;一切地上的国度都受到极大的震撼。耶柔米教父(Jerome)看到这种情况,很悲伤沮丧的问:「当罗马帝国倾覆了,还有谁能安全呢?」奥古斯丁却众醉独醒,在此黑暗时期,为要安慰上帝的圣徒,特别提醒他们说,上帝的国度是永远的,且为一个不能震动的国(参来一二26~28)。他的国度乃不像罗马帝国,是不会灭亡的,不是此时此地的,乃是在另一个世界,乃是在遥远的将来。使徒约翰在启示录里,对他的国度乃有更清楚的异象;他描写他国度最后的发展,乃为由上帝那里从天而降的圣城新耶路撒冷。他所看到的不是云里的城,而乃为在地上所建立的政权的中心;他看到公义和慈爱在人事里表现出来;他又看到天降到地上,从此便使地与天融洽和合,达成「天人合一」的境界。「上帝的帐幕在人间,他要与人同住,他们要作他的子民,上帝要亲自与他们同在,作他们的上帝,上帝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,不再有死亡。……坐宝座的说,我将一切都更新了」(启二一3~5)。

    上帝在地上建立属灵的国度,乃为他最终的目的;教会一切事工,也当向着这个崇高目标而推进。教会并非为她自己而存在;她自己不是目的,乃为达成目的媒介;她在世界的任务,便是企图要她的国度降临,她所最关切的事,乃是要拯救世界。她要竭尽心力,献身宣道,拯救失丧的世界。尼安特(Neander)说「主耶稣基督的事工所企图的终极目的乃是教会」;应当改称:「主耶稣基督的事工,所企图的终极目的,乃是国度」;而主耶稣基督之终极目的,应当是教会之终极目的。质言之,教会所向往,所努力的崇高而终极的目的,乃是要企图主耶稣基督万王之王,万主之主在地上的统洽,使他的旨意行在地上,如同行在天上(参太六10);使人类迈进一个所梦寐以求的更好的时代,一个没有为利己与独霸而斗争的时代;一个没有专横而有秩序的时代;一个没有自私而有个性的时代;一个「有义居在其中」的新世界;产生有爱在其中的新人。为着这崇高的目标,教会要不住的努力,恒切的祈祷。她不辞劳苦之工作之目的,乃是要除灭魔鬼的国度——自私的国度;要建立基督的国度——仁爱的国度。喀夫旦氏(Dr. Julius Kaftan)认为「上帝的国度,乃为基督圣道赐予人类的至善;而教会的价值,乃要看她所做的是否为上帝国度这一个崇高目标,来加以衡量与考验」。

    教会企图实现天国的方法,乃是逐渐的渗透,潜移默化,并不是立刻与世分离。她乃为建立国度的胚种细胞,乃为国度藉以构成的胚胎的中心。她的工作,乃是由内向外,她「看透万事」(参林前二15),故能融会贯通,使万事能有助于她在灵里面增长,使她扩大的生命,从而成为国度先知的化身(Prophetic embodiment)。她乃是圣灵的「代理」(agent),乃要照圣灵的作法,作圣灵之工。她要隐藏在他里面,把圣灵的奇工具体表现出来。她好像玫瑰花,在深夜辛苦怒放,不想得人的赞赏。她甘心受人藐视,不求得到人的褒奖;她预备丧失她的生命,俾可得胜世界,得到更伟大的生命;她愿意丧失她的身分,变成社会的溶媒,俾求伸张社会的公义;她乃隐在他宝座之后,成为他的权能,俾可结合并统制围绕他的世界一切的权势,使他们同心协力,和表共济,使上帝的旨意行在地上,如同行在天上,使上帝终极的目标能够达成。然而这到底有谁相信这些乃是圣灵大能的奇功呢?倘使一个工人,没有得到欣赏,就否认他的主人吗?倘使一位被差遣的人,没有得到荣誉,就否认差遣他的人吗?而那被万人仰望,建立丰功伟业的人,未必就是成就最为美善之人。教会的统计虽是可以博人称颂,却又往往虚张声势,成为迷惑人的罗网。殊不知那真正最美善,而有久远果效的成就,乃是不能用报表统计说明的。主耶稣用芥菜种来比喻天国说,「天国好像一粒芥菜种,有人拿去种在田里。这原是百种里最小的,等到长起来,却比各样的菜都大,且成了树,天上的飞鸟来宿在他的枝上。」(太一三31、32)主耶稣又用面酵来比喻天国,当它发动的时候,乃是在暗中默默无声,无人看到它的作为,结果却使「全团都发起来」(参太一三33)。圣灵内在的,不能目见的大能的运行,亦犹如此。

    我们在上章已经讲过,据教会史家赖托雷氏(K. S. Latourette)以历史的事实证明,基督圣道,乃为推动人类历史的一个属灵运动。他说,教会历史的发展,乃有一个不变的定律,那就是在福音高潮和教会复兴的前夕,往往有一段「低潮」时期;而每一新高潮开始之后,一定会更有力地彰显主耶稣对人类社会伟大的影响,结出更辉煌的成果。例如:(1)五○○至九五○年;(2)一三五○至一五○○年;(3)一七五○至一八一五年,乃是所谓「低潮」的时期。尤其是五○○至九五○年,乃是教会史上最令人沮丧的时期。那时的人,以为基督教将一蹶不振,且将为时代所淘汰。当五○○年之时,西欧的教会,乃远较地中海东部的教会为衰微。而那时的西欧,且受到外邦蛮族的侵略蹂躏;随着中古文化的衰落,还有土耳其回教军的侵犯;孰知在这样一个暗淡无光,毫无希望的区域,以后会发生轰轰烈烈开教会史新页的改教运动,以及振颓起废的卫斯理大复兴运动,而且成为基督教近代普世宣道事工推动的策源地。后之视今,亦犹今之视昔;不知来,视诸往,今日所谓「低潮」,实为行将来临的大复兴的预兆。此非天真的幻想,实有以往史实作佐证;而且未来复兴的地区,可能会在世人意想不到的最无希望的地方。查苏俄革命以后,无神共党,独裁专政,且要消灭基督圣道。但据最近报导,苏俄现有信徒三千至四千万;仅仅侵信会每年就有一万人(平均每月几及一千人)受浸皈主,此乃在信仰自由的美国和其他国家,亦属罕有。而中国大陆的教会也非常兴旺,信徒已从一百万增至五千至七千万。从以往的历史来看,在一个最暗淡无光的时代,在一个最没有希望的地区,会有德国的改教运动,英国的复兴运动,近代西洋文化的发展,以及普世福音运动的推进,益使我们深信,基督圣道绝非凡俗的宗教,乃是上帝超凡的大能,圣灵奇妙的作为,世界属灵的动力,上帝属灵国度建立的导体,和世界人类荣耀的盼望。教会的本身乃是现世的;但上帝的国度乃是永远的。使徒约翰在启示录中说:「我未见城内有殿(教会),因主上帝全能者,和羔羊为城的殿。那城内又不用日月光照,因有上帝的荣耀光照,又有羔羊为城的灯。列国要在城的光里行走;地上的君王必将自己的荣耀归与那城」(启二一22~24)。教会的事工完成以后,就要消逝,但是上帝属灵的国度,却要永远长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