叁  教会论简史

    教会论的历史,大率可分两大时期:一为改教运动以前;一为改教时期和以后。兹分叙之。

一、改教运动以前

    这又可分1.初期教父时期和2.中古时期:

    1.教父时期——承使徒馀绪的初期教父以及辩道学者,他们乃把教会视为至圣所,上帝的子民乃为上帝特选的产业。当初还没有必要把圣徒特别标明出来。到了第二世纪的下半期始有显著的改变。那时异端猖獗,就不能不把真正圣而公的教会的特征标明出来。这就要注意教会外在的表征。教会就被认为是一种外在的制度,由主教管辖,好比是使徒直接的继任者,持有其真正的圣传(Tradition传统)。他们强烈的偏重教会的普遍性;地方教会被视为许多分开的单位,仅为一个普世教会的一部分。因此教会日趋俗化而败坏。其弊所及,就发生一种反动,各种的邪道就乘时横决:其一为第二世纪中期的孟他努主义(Montanism);其二为第三世纪中期的诺洼天主义(Novatianism);其三为第四世纪初期的多纳徒主义(Donatism),一味均以教会会友的圣洁作为真教会的标记。初期教父为着与这些邪道斗争抗辩,就日形加强教会的主教制度。居普良(Cyprian)乃被誉为最初发扬主教教会学说的人。他认为主教乃为使徒真正继任者;因着他们舍身牺牲的工作,说他们有祭司的品德。他们组成一种社团,称为主教团,这就造成教会的合一;而教会的合一,乃是根据主教的合一。如果有不顺从主教的,那就要丧失他们与教会的团契;又因在教会以外没有救恩,他们就因此也要失去他们的救恩!奥古斯丁对于教会的观念,并不完全一贯,由于他和多纳徒主义斗争,使他对于教会的性质作更多的深思。一方面他表示他乃为预定论者(Predestinatian),他认为教会乃是被拣选者的集团(Communio  Sanctorum);谁有上帝的灵,因此真诚的爱心就在他身上表彰出来。圣徒在教会并非虚有其表的会友,而乃是一个有生命的成员。现在的教会乃是良莠不齐,真正的教会乃是圣而公之教会,藉着主教的继承,使徒的权威得以继续持承,教会乃为上帝恩惠的宝库。

    2.中古时期——烦琐哲学或称经院哲学家对于教会的学说,甚少论及,此乃由居普良和奥古斯丁,加以发挥,相当全备;但须再稍加修正,始能臻于尽善。罗马天主教的历史学家郎敦氏(Otten)说,这种学说,初乃由中世纪烦琐哲学家肇其端。在天德会议(Council  of  Trent)以后即交卸给他们的继任者。但是在若干点上,以后也偶加发挥。教会论虽未在那时有所阐发,但教会本身事实上却大有发展。其发展的种子乃为居普良的教会观;在某方面可以奥古斯丁为代表,教父的意见,被大家漠视。这并非说烦琐哲学家完全否认属灵的因素,而乃是因为他们未加重视。他们乃把教会视为一种外在的组织或制度。嚣俄(Hugo  of  St.Victor)认为教会和国家,乃是上帝为着统治人民而制定的两大权能;但是教会的任务乃为拯救世人,所以乃有更高的权威,国家乃仅谋世人现世的福利。君王乃为国家的元首,但是教皇乃是教会之首。教会里面乃有两种人,各有其妥为规定的权利与义务:一种是牧师,乃是奉献事奉上帝的,组成一个单位;另一种乃为平信徒,乃由各界的人构成,在教会里乃是另外与牧师不同阶级的人。这样就使教皇制度的学说一步一步发展,结果乃使教皇成为一个绝对的君王。这种学说乃由天主教另外一种学说的推动,遂相得益彰,认为天主教会乃是上帝在地上的国度,所以罗马主教的管辖区,就是在地上的国度。这种把有形的有组织的教会和上帝的国度等量齐观,视为一物,乃发生许多重大的影响;(1)这就必令家庭与学校、科学与文艺、商业与工业、……等,都要受教会的管制;(2)世人一切得救的祝福,乃都由罗马教会的法令,尤其是圣礼而来;(3)这乃使罗马教会日趋世俗化,因为他们把政治比拯救罪人更为重视,最后教皇要主宰世上的统治者。

 

二、改教时期和以后

    兹分改教运动时期和改教运动以后两点,分叙如后:

    1.改教运动时期——改教运动者与罗马天主教对教会的观念,完全分裂,但是他们自己中间,在若干问题上,也有不同的意见。路德对于无误的、教职阶级制的教会,特殊祭司职,用圣礼施行救恩,都表示赞同。他认为教会乃是基督信徒属灵的团契。他恢复所有信徒的祭司职。他维护教会合一论,但把教会分作有形的与无形的两种。惟他又审慎的指出,这并非两个教会,乃仅为同一个教会的两面。无形的教会成为有形的,并非由于主教和红衣主教的统治,也非由于教皇的领导,而乃由于遵行上帝的道。路德也承认有形的教会里面的成员,乃是良莠不齐的,有敬虔的,也有邪恶的分子。但是在他反对罗马天主教以教会统治国家一点上,他又趋于极端,教会除了传扬主道以外,必须顺服国家。再浸礼派(Anabaptists)不满路德之说:他们又复藐视有形的教会以及上帝赐恩的方法(Means  of  Grace神恩的媒介)。复次,他们又要将教会和国家绝对分开。

    加尔文与改正宗神学家,和路德一致认为教会乃为圣徒的团契(Communio  Sanctorum),不过他们乃不同路德宗那样,注重教会客观的条例和仪式;他们乃靠信徒主观的交契,以求教会的合一与圣洁。他们也把教会分为有形的与无形的两面,但是分法乃稍有不同。复次,他认为教会真正的标记,非仅在谨守遵行主的道,而复在忠实的持守履行教会的纪律。但是十七世纪的改正宗神学家虽有一种意念,认为教会要顺服国家;可是他们乃不同路德宗,他们已经建立一种教会行政的方式,使教会有高度的自由和权能。但是无论是路德宗和改正宗神学家,乃都期望维持有形教会与无形教会之间正当的关系。十七世纪的苏西尼派(Socinians)和阿敏念派(Arminians)的学者,他们虽口讲无形的教会,但在实际上,乃完全忘却何谓无形的教会。前者以为基督教乃仅一种可接纳的道理。而后者则把教会作为一个有形的团体,除了传扬福音以及训勉会友以外,则把教会的权柄让给国家。此外还有拉巴第派(Labadists)和敬虔派(Pietists)则适得其反,他们且有漠视有形教会之势,对于那些良莠不齐兼做社会事业的教会,不放在眼中,而希望在秘密集会(Conventicles)中得到灵性的造就。

    2.改教运动以后——当十八世纪理性主义猖獗,一般人受了各种世俗学说的影响。不能了悟超自然的道理。由于启蒙运动以后,所谓经验主义的科学的人生观和宇宙观之一勃兴,这种思想,经过了休谟、康德、达尔文学说的影响,便日形加强而发展。在这个时期以前,各种流行的人生观和宇宙观,还带有超自然的特质;然而经验主义的所谓科学的人生观和宇宙观,便根本异趣,乃是彻头彻尾的自然主义的,他们丢弃了任何超自然的因素,一味遵照那呆板不变的自然力和自然法来机械地解释整个宇宙现象,以及人类的宗教和道德问题,从而撇弃一切超自然的道理,因此便敌挡基督圣道。这对于教会论也发生极大的影响。一方面对信仰问题,漠不关心;一方面对于教会,缺乏热忱。因此他们把教会和其他人类社会等量齐观。监理会(methodism或称衡理公会,美以美会)虽曾起而反对理性主义,但是他们对于教会论未作任何贡献。他们虽一方面谴责教会,一方面却和教会相处无间。施莱玛赫(Schleiermacher)认为教会无非乃为信徒的集团,乃为同感一灵的信徒的身体。他不用有形的教会和无形的教会这些名称夹分别教会;他发现教会的精义,乃在基督圣徒团契的精神里面。上帝的灵愈是深入圣徒心灵里面,圣徒便愈不觉自己重要,愈不唯我独尊,教会就愈少派别的纷争。黎敕尔(Ritschl)不把教会分作有形的与无形的,而分为教会与天国;质言之,前者乃为有形的教会,无形教会乃为天国。他认为天国乃上帝子民的团体,行事为人,都以爱心为动机;教会乃为敬拜上帝的同一个团体。所以教会乃限于一种外形的组织,她唯一的任务,就是敬拜上帝,而这种任务的功能无非在使信徒彼此更为熟悉而亲密。这种教训,实乃远悖新约圣经的道理。其弊所及,便流为一种新派神学思想,使教会变成一种人为的机构,不复为上帝建立的制度,而成为社会服务的中心。